女科學家扎根西藏30多年:不認為自己能力超凡

2018-08-07
來源:本站

  女科學家強巴央宗扎根西藏30多年,潛心科研、培育學生、造福農牧民

  留下來,當一顆“火種”(關注·走近“科研玫瑰”③)

  本報記者 喻思南

  不久前,西藏大學農牧學院動物科學技術學院教授強巴央宗獲得了西藏“五一勞動獎章”,看到自己的工作得到社會的認可,她覺得過去30多年的努力值了。

  而12年前,在西藏的研究積累近20年后,強巴央宗到了出優秀成果的井噴期。隨之而來的,是一些單位的工作邀請。要不要去?再不離開,以后是不是沒機會了?經過一段時間思考后,強巴央宗還是決定留下來,并婉言謝絕了之后所有的邀請。在一些人看來,她做了件傻事。

  而強巴央宗說,選擇留下主要是因為放不下西藏的學生們。

  我不認為自己是能力超凡的人

  1986年,從西藏農牧學院畢業后,強巴央宗留校任畜牧獸醫系的助教。30多年之后,她成為西藏農牧研究領域的領軍科學家、該院動物科學學院負責人。

  強巴央宗把自己喜歡動物的興趣,歸功于中學時代的科學啟蒙。

  強巴央宗在拉薩讀的中學。當時,從北京來了一批支援西藏教育的老師。除了課堂授課之外,這些老師還經常興致勃勃地給學生講解各種有趣的生物、天文等知識。在老師們的生動講述中,強巴央宗開始留意和觀察起身邊的各種生物。就像發現了一扇通往外界的窗戶,她從此打開了探索世界的心靈。

  從學校回家,強巴央宗每次要步行將近一個小時。多年之后,她經常回想起這樣的場景:傍晚,天空很干凈,月亮升起來,把回家的路照得亮堂堂的。可自己還在和同學不停地談論著老師上課時提出的問題,以至于忘了回家。“有幾次都是家人等得著急了,跑來學校找我,把我拉回家。”

  17歲那年,強巴央宗考入西藏農牧學院時,專業就是畜牧學,這是西藏開設的首個畜牧專業。“這是我的第一選擇,填報志愿時沒有猶豫。”

  大三時,強巴央宗被學校選到四川農業大學進行師資培養。當時,內地的教學環境給了這位20歲的小姑娘很大的觸動。“除了教基礎課外,這里還很重視學生的動手實驗和野外實踐能力。”強巴央宗說。

  在內地交流的這一年里,強巴央宗逐漸開始了解真正的科研是什么樣子,也讓她意識到西藏和內地在教學理念、科研條件等方面的差距。

  有一次,她參與了導師的一項研究,該項目是測試人類味蕾中的基因頻率。對她來說,這個研究題目和方法的“腦洞”都很大。最后經過實驗,這個大膽的設想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結果,團隊還在知名學術期刊《遺傳雜志》上發表了成果。

  而在南京農業大學攻讀博士的3年里,強巴央宗的科研能力得到了進一步提升。“我明白了科研原來還可以這樣做。”強巴央宗說。3年的學習,她更加被科研的魅力所吸引,也更加明確把生物遺傳育種作為今后的研究方向。畢業之后,她成為西藏首個遺傳育種專業的女博士。如今,她領導的團隊成為國內研究西藏畜牧遺傳育種的一支重要力量。

  “我不認為自己是能力超凡的人,除了自身努力,還離不開一路上師友的幫助。”強巴央宗說。在她看來,西藏的孩子要想成為科學家必須付出很多。“為孩子們做點事,一直是我工作的動力。”

  強巴央宗銘記著吳常信院士語重心長的教導:“你是西藏本土成長的科學家,取得現在的成績很不簡單。希望你能努力,把更多人帶出來,讓這里更多的孩子也能在科研上有所發展。”

  重要的是做出幫助農牧民的成果,和學生一塊成長

  留在西藏,強巴央宗沒有后悔過自己的選擇。

  身處高原,相比內地,做科研首先需要克服困難。“在高原上工作,不僅人會缺氧,有時候設備都會‘缺氧’。”強巴央宗說,“為獲取研究數據,我們經常要給動物做血液流動測定實驗,但測定設備到海拔3500米以上,啟動都很困難。”

  西藏是我國主要牧區之一,但畜牧科研相對落后,相關的項目支持較少。缺少預算,強巴央宗常有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”的無奈。

  在有限的條件下,強巴央宗盡可能把研究做得更好,并逐漸開拓了西藏的畜牧研究領域。雖然有些困難,但她一直很樂觀,認為重要的是做出幫助農牧民的成果,和學生一塊成長。

  30多年來,不論多忙,強巴央宗始終在教學的第一線。她在指導碩士、博士研究生時,還承擔《動物遺傳學》等本科生基礎課程。她的想法是:“一堂本科生課有幾十個人聽,每年能培養幾位研究生人才,只要能堅持下去,西藏科研后備人才隊伍就會慢慢壯大。”

  在學生眼中,強巴央宗很熱心,教知識總是傾囊相授;而她本人,也享受和學生交流的樂趣。

  2013年,一位學生在課間主動找強巴央宗表示很想申請“大學生創新計劃”,去完成一個發酵改善小實驗。當時正好這個實驗能夠和她手頭的一個項目對接上。她就鼓勵這位學生去找文獻進一步完善想法,同時手把手指導他寫申報書、申請經費。最后,在強巴央宗的指導下,這位學生順利地完成了這個項目,現在也成為很好的科研苗子。強巴央宗的學生畢業后,很多都成為西藏各地農牧業的骨干人才。

  “現在的年輕人知識面豐富,敢想、敢做,經常有很好的想法,未來肯定超過我。”強巴央宗笑著說。

  “在西藏培養少數民族科研人才任務依舊緊迫。”強巴央宗說,“藏區文化教育水平還不太高,加上語言的差異,老師們要在漢藏語之間切換,學生培養難度比較大。”

  強巴央宗說,西藏農牧學院的老師們都很努力,希望提升西藏教育水平,為民族地區發展培養人才,引進先進的教育理念,縮小和內地的差距,甚至要向世界先進水平看齊。

  如今,強巴央宗已經到了快退休的年齡。“我希望不丟下教育學生的工作,繼續指導研究生,哪里有需要,我就去哪里奉獻點余熱。”教學生,是她為自己退休生活設計中的一部分。

  我覺得自己算是一顆科學的“火種”,能幫助孩子們人生出彩,我很知足

  強巴央宗做的是藏豬和藏雞的遺傳育種研究。當時,牦牛和藏羊是研究熱門,選定藏豬和藏雞作為研究對象,她有自己的想法。

  “藏東南地區幾乎每戶農牧民家里都會養藏豬或藏雞,和生活密切相關,但相關的研究卻很少,我的研究能填補這塊空白。”強巴央宗說。

  畜牧養殖,看上去“土”,其實卻有著很高的科技含量。以藏豬為例,西藏林芝地區的養殖歷史很久,但當地人并沒有把它當商品經營。

  傳統粗放的養殖方式,使優質的種質資源難以傳承,更沒法規模化養殖。強巴央宗帶領團隊在藏豬和藏雞的生活習性、生長規律、保種育種以及資源開發利用等方面做了一系列有價值的研究,不僅推動了物種的遺傳育種研究,也給農牧民創造了實實在在的收益。

  在向牧民推廣這些技術的過程中,強巴央宗吃了不少苦頭。

  “一些牧民觀念比較保守,讓他們接受我們的技術很難。一些看似簡單的事情,卻需要到牧民家做好多次工作。”強巴央宗說。

  比如,因為是無償使用,一開始強巴央宗認為,向牧民推廣研發的品質優良、高生長性、高繁殖性的藏豬苗會很順暢。可結果是牧民不接受,并反問:“你們的豬苗外表和我母豬產的小豬沒什么兩樣,為什么要用你的?”

  強巴央宗磨破嘴皮,反復給牧民算賬,新品種的豬苗以后一窩能生7—8頭小豬,而家里的母豬只能生2—3頭,這樣一年下來能多賺多少錢。牧民們這才勉強試用。更麻煩的是,一些牧民住在山上,車只能開到山腳下,強巴央宗和團隊只能一頭一頭地把豬苗扛到山上。

  還好,讓她欣慰的是,推廣兩三年后,牧民看到確實有好處,現在都是主動打電話過來買豬苗。

  這些年,強巴央宗不少時間都要往基層跑,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融入,也離不開這片土地。雖然,在夜空下,看到茫茫的山脈,她有時也會設想自己倘若在山外的大都市,生活將會怎樣。

  “有時候,我想如果在內地,我可能會是一位還不錯的研究人員。但在這里,我覺得自己算是一顆科學的‘火種’,能幫助藏區的孩子們人生出彩,我很知足。”強巴央宗說。

  對 話

  干練的背后也有溫柔

  記者:您是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關系的?

  強巴央宗:通常認為,女性應照顧家庭多些,這對希望兼顧事業的人來說,的確是一種挑戰和壓力。我很感激家人非常支持我的科研工作。在家庭生活上,我和丈夫有很好的默契和分工,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也沒有分歧。我們彼此都很理解,并相互體諒,這一點非常重要。

  我有一兒一女,他們都已經大學畢業,開始了自己的生活和事業。這么多年,繁忙的工作沒有成為影響家庭和諧的因素。有同事曾打趣我,是不是會跟丈夫吵架?我總是說:“我們忙起來,連見面的機會都不多,哪有閑心吵架。”

  記者:如何看“女強人”這個稱呼?

  強巴央宗:我就被人稱為“女強人”,但我并不認同。與其說我是“女強人”,不如說我是有品質的女人。干練、果斷只是我做事業時呈現的表象,我內心里也有溫柔的一面。不僅遇事心里強大,溫柔起來也很“強大”。

  比如,我非常關注每一個家人的身體健康狀況,有時就像有心靈感應一樣,我會不時提醒家人注意哪方面的問題,陪他們做體檢,化解健康隱患。不能說,“女強人”就可以不顧家庭。

  記者:工作之外,有什么業余愛好?

  強巴央宗:我喜歡讀書,各種書都看,很多和專業沒有關系。能夠堅持不斷地學習,也算是我的特點。現在,我和丈夫兩人都買了電子閱讀器,外出隨時攜帶,我們經常在一起交流看書心得。

  我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能閑下來的人,我想象的生活應該是豐富而立體的。有時候,甚至覺得時間不夠用。

  記者:退休后,在生活上有什么打算?

  強巴央宗:我會拿出更多的時間陪伴家人,讀點自己喜歡的書。不久前,我在圖書館辦了一個借書證。這么多年,我和丈夫對藏東南的生態和林業資源情況很了解,我們希望未來能夠出一本畫冊,向外介紹這里獨特的神奇資源,也借此展示我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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